牙醫說的一句話？讓我重新認識了孩子的睡眠

Vanessa Kao
6天前
讀畢需時 10 分鐘

前幾個月，在幫 Rere 做完新年度第一次例行牙科檢查之後，牙醫跟我們說了一句話，讓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：作為一個整天研究睡眠的人，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，牙齒和睡眠，究竟有多深的關係。後來我查到了一個數字，讓我在小小的寫作桌前，愣了很久。

一篇 2022 年發表，針對六歲以下幼兒的系統性回顧研究指出，作息不規律的幼兒，發生蛀牙齲齒的機率比作息規律的孩子高出 66–71% [7]。我知道，只看數字很難懂，我換成一個可以讓你數人頭的方式。想像班上有兩群作息不同、但其他條件相近的孩子——如果作息規律的那一群裡，10 個人中有 3 個蛀牙，作息不規律的那一群，蛀牙的人數可能就變成 5 個左右。如果是習慣晚上 11 點之後才入睡的孩子，風險甚至可能高出 74% 到 85%，蛀牙的人數可能逼近 5 到 6 個。而每晚睡眠不足八小時的孩子，風險增加幅度比較溫和，大約三成——也就是從 3 個變成 4 個左右 [7]。這些數字說的是「兩群孩子互相比較」，不是「絕對的蛀牙機率」。這個研究討論的，是作息和蛀牙的討論的「相關性」，也不是「因果關係」喔。

我每天花這麼多時間，研究孩子睡幾點、怎麼睡、睡多久，原來同時也在保護他們的牙齒。這件事，我竟然從來沒有想到過。帶著這個好奇心，我讀了更多牙醫師和研究者寫的文章，才發現口腔和睡眠之間的連結，遠比我想像的豐富得多。磨牙可能是呼吸道在說話；口呼吸可能是睡眠品質下滑的前兆；而那個每天早晚兩次、看似只是例行公事的刷牙，其實和孩子能不能睡得安穩，也有著意想不到的關係。

在這篇文章中，你會讀到：

文章目錄

從那一次例行檢查說起
睡好的孩子，牙齒也比較好？
嘴巴，是睡眠的一扇窗
磨牙：比你想像的更常見，也比你想像的更複雜
口呼吸：一個常被低估的睡眠警訊
從嬰兒到學齡前，不同階段的口腔與睡眠交叉點
一個媽媽的小小改變
常見問題FAQ

從那一次例行檢查說起

今天，就讓我從我們家的一個小故事說起。

Rere 大概兩、三歲的時候，在一次例行的牙科檢查中，牙醫師抬起頭，用一種很平靜的口吻說：「她的乳牙有一點點磨耗的跡象，應該是夜間磨牙，我們先密切觀察。」我在心裡默默地想：這孩子，到底是跟誰學的？然後我轉頭，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先生。

他每天晚上睡前，都有一道固定的程序——把牙醫師幫他量身打造的客製化護齒膜從盒子裡拿出來，戴上，才能安心入睡。這個習慣，他已經維持了好幾年。研究告訴我們，有家族磨牙史的孩子，發生磨牙的機率，是沒有家族史孩子的兩倍以上 [1]。看來，答案從一開始就坐在診間裡了。

那天之後，我並沒有太焦慮。牙醫師說先觀察，我們就按照指示，每半年帶她回診追蹤。但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，身為一個整天研究睡眠的人，這個「磨牙」，一直在我心裡埋下了一個好奇的問號：口腔和睡眠，到底有多深的關係？

最近，我認真讀了幾篇由牙醫師撰寫的文章，讓我對這個問題，有了更完整的答案。我想把這些，整理給可能同樣有類似疑問的你。

睡好的孩子，牙齒也比較好？

在進入磨牙、口呼吸這些比較具體的話題之前，我想先把這件事說得更完整一點。

睡眠和蛀牙之間，為什麼會有關聯？乍看之下是兩件毫不相干的事，但仔細想想，邏輯其實很清楚：從上面引述數據的研究，研究者認為造成這樣關聯的，並不是因為「睡覺本身」有問題，而是睡眠習慣混亂之後，牽動的是一整串的連鎖反應。例如：

睡眠不足削弱免疫功能讓蛀牙細菌更容易站穩腳跟[7]、
夜間睡不足，而導致日間嗜睡，讓孩子不配合刷牙[7]、
睡眠障礙也與荷爾蒙和代謝紊亂有關，包括唾液中的葡萄糖濃度升高，而葡萄糖正是這類蛀牙細菌的養分[7]、
睡眠時間短或睡得晚，也與孩子食慾自我調節能力下降有關，可能導致過食行為[7]。

另外，其他引用此論文的研究還補充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行為機制：睡得晚和作息不規律，與睡前吃宵夜、零食的頻率較高有關，製造了更多讓蛀牙細菌滋生的環境。而這些，都在悄悄累積蛀牙的機會[9]。

這個關係，目前還是以觀察性研究為主，兩者之間是「相關」而不是「直接因果」，還需要更多研究來釐清。但方向上的一致性，已經夠讓我們重視了。

這個發現，對我來說有一種奇妙的安慰感——我們每天做的事情，原來同時在保護孩子的牙齒和睡眠健康。

嘴巴，是睡眠的一扇窗

美國 Sleep Better Austin 診所的牙醫師 Max Kerr 博士說過一句話，讓我印象很深：「嘴巴，本質上就是一扇窗，讓我們看見呼吸道和神經系統整晚在做什麼。」[2]口腔和睡眠之間的連結，比我們想像的深得多。當一個孩子的夜間呼吸、肌肉活動出現狀況，有時候最早發現線索的，不一定是睡眠醫學的儀器，而是牙醫師那雙仔細觀察的眼睛。磨牙的痕跡、舌頭側邊的齒痕、起床時乾燥的口腔、反覆發炎的牙齦——這些，都可能不只是「牙齒保養沒做好」的問題，而是身體透過口腔，試圖告訴我們身體裡某些其他事情的方式[2]。

磨牙：比你想像的更常見，也比你想像的更複雜

說到磨牙，很多家長的第一個直覺是：「孩子最近是不是壓力比較大？」這個聯想不是錯的，但只說了一半。

先說一個數字：兒童夜間磨牙的盛行率，在不同研究中，落在 13% 到 49% 之間 [3]——也就是說，大約每四到五個孩子裡，就可能有一個有磨牙的狀況，並不像一般人想的那麼罕見。

磨牙的成因是多元的，目前學界認為沒有單一答案[4]。除了情緒和壓力之外，遺傳是一個重要因素，如同我們家的情況。還有一個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科學理論，想在這裡和你分享：有時候，當一個人在睡眠中呼吸道稍微變窄、空氣流通不那麼順暢時，大腦可能會悄悄「喚醒」下顎的肌肉，試圖讓下顎往前移動一點點，把呼吸道稍微撐開——而這個無意識的動作，就表現為磨牙[2]。換句話說，磨牙有時候，可能是身體在睡眠中默默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。

這讓我想到 Rere 從小就比較容易過敏、呼吸道是她每次生病最慢好的地方，甚至曾經需要動用呼吸擴張劑。這兩件事之間是否有關聯，我沒有辦法確定，但它讓我開始更完整地看待磨牙這件事——不再只是「一個牙齒問題」，而是需要放在孩子整體的健康圖像裡來觀察。

說到觀察，我其實有很具體的親身經驗。有時候透過嬰兒監視器，在安靜的夜裡，偶爾會聽到那個熟悉的、聽起來其實很「狠」的磨擦聲。出門旅行需要同房的時候，聽得更清楚。有一次旅行同床，半夜我被她的聲音驚醒，是那種聽起來非常用力的磨牙聲，用全身的力氣咬緊什麼東西。我看著她緊閉的眼睛，看著她睡著的小臉，心裡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心疼。明明是睡著了，明明應該是最放鬆的時刻，怎麼還這麼用力？

我沒有想太多，只是很本能地伸出手，輕輕地放在她的下巴旁邊，用指腹輕輕碰了幾下，帶著一點點按摩的意思。她動了一下，身體微微放鬆，磨牙聲漸漸停了，繼續沉沉地睡了過去。那一刻，我就這樣把手輕輕放著，捨不得拿開。這個動作有沒有「用」？從科學的角度來說，輕柔地按摩下顎周圍的肌肉，確實有助於短暫放鬆緊繃的肌肉張力 [5]；但它並不能根本解決磨牙，因為磨牙是睡眠中的非自主行為。所以那一晚的輕觸，比較像是一個媽媽給孩子的安撫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遞出去的心疼，只能用手傳達。

如果孩子有持續磨牙的狀況，目前最重要的，仍然是定期讓牙醫師追蹤乳牙的磨耗程度。大多數孩子的磨牙問題，會隨著年齡成長而自然改善；只要磨耗不嚴重，觀察就是目前最合適的做法 [3]。

口呼吸：一個常被低估的睡眠警訊

口腔和睡眠的另一個重要交會之處，是口呼吸。

如果你發現孩子睡覺時嘴巴是張開的，或是早上起床常常喊口很乾，這些都是值得留意的訊號。口呼吸讓口腔失去唾液的保護，增加蛀牙和牙齦發炎的風險 [2]；對還在發育中的孩子來說，長期的口呼吸，還可能影響顏面骨骼的正常發展 [6]。

另外，如果孩子有持續的口臭，加上常常鼻塞、嘴巴習慣開著、夜間打鼾，這些訊號加在一起，可能值得讓耳鼻喉科醫師評估，看看是否有腺樣體（位於鼻腔後方的淋巴組織）的問題。這不代表一定需要開刀，也許只是需要釐清，但家長平時把這些觀察一起帶去給醫師，往往比只描述單一症狀更有幫助。口呼吸和睡眠呼吸障礙之間的關係，找出背後的根本原因，才是最重要的一步。

從嬰兒到學齡前，不同階段的口腔與睡眠交叉點

不同年齡的孩子，口腔和睡眠的交叉點各有重點，我幫你簡單整理一下。

零到六個月的嬰兒：

雖然還沒有牙齒，口腔清潔卻已可以開始——用濕紗布輕輕擦拭牙齦，是在乳牙萌出之前最簡單的準備。這個階段最重要的睡眠口腔提醒，是避免讓孩子含著奶瓶睡著。睡眠期間唾液分泌減少，奶液長時間停留在口腔，是幼兒齲齒最常見的成因之一，即使是母乳，也不例外。

六個月到兩歲：

第一顆乳牙萌出，就是開始建立刷牙習慣的時候了，同時也建議在滿一歲時，帶孩子進行人生的第一次牙科檢查。美國兒科學會和美國兒童牙科學會，都有這樣的建議 [8]。這個早早開始的習慣，不只是為了牙齒，也在幫孩子建立一個和牙科友善相處的長期關係。

兩到三歲：

這個階段是磨牙最常在例行檢查中被發現和開始追蹤的時期，也是口呼吸的訊號最值得留意的年齡。如果孩子有相關的跡象，不必等到更大才處理。

三到六歲：

學齡前孩子，口腔健康和睡眠的雙向影響最為顯著。這個階段，可以開始引導孩子在早餐前刷牙，而不是飯後立刻刷——關於這件事，我自己就有一個小故事。

一個媽媽的小小改變

說到「早餐前刷牙」，我得誠實承認：Rere 一直以來，都是吃完早餐再刷牙的。這是我們家從小養成的習慣，感覺非常理所當然。

直到我認真讀了牙醫師的說明，才意識到：吃東西之後，口腔的酸鹼值會下降，琺瑯質暫時變得比較脆弱，這時候立刻刷牙，刷牙的物理摩擦反而可能加速磨損 [9]。建議是飯前刷，或者飯後至少等三十分鐘再刷。而對 Rere 來說，她的下排小門牙本來就因為磨牙有一點點磨耗，我當然不希望因為刷牙的順序，讓這兩顆小牙雪上加霜。所以我們當機立斷，把刷牙的時間，移到早餐之前。

這件事讓我想到一個我很常對自己說的提醒：好多看起來很理所當然的生活習慣，背後還有我們沒有想通的地方。不是要讓大家焦慮，而是說——願意多充實自己的新知，願意在忙碌的育兒生活裡，多做一點研究，對自己和孩子，真的都是值得的。

而睡前的刷牙，美國兒科學會有一個很簡單好記的三步驟口訣：刷牙、讀書、上床睡覺（Brush, Book, Bed）。我非常喜歡這個框架，因為它把口腔清潔和睡前儀式，放在同一個脈絡裡來看。刷牙不只是讓牙齒乾淨，它也是幫助孩子的身心，開始為睡眠做準備的一個訊號。睡好的孩子，護齒更到位；護齒到位的孩子，也更容易睡得安穩。這兩件事，從來就不是分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