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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幾點睡覺，為什麼這個問題這麼傷人？睡眠建議，是指引還是壓力？

A mom feels frustrated after reading a post from internet.


在這篇文章中，你會讀到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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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篇「意外」的 Threads 貼文

說真的，那天我只是像平常一樣，把 IG 上一張睡眠知識的輪播貼圖，也轉到 Threads (Threads: @sleep_baby_hummingbird)上發了一下。內容很簡單，就是我在諮詢裡頭，常常跟家長分享的那個概念：對多數學齡前的孩子來說，晚上 6:30 到 8:30 之間入睡，是比較符合他們生理時鐘的黃金區間。


背後的科學根據，包含了研究幼兒生理時鐘的學者 LeBourgeois 等人，以 30 到 36 個月的幼兒為研究對象，測量他們夜晚體內褪黑激素自然上升的時間點（醫學上稱為 DLMO，即暗光褪黑激素起始時間），平均落在晚間 7 點 40 分左右 [1]。換句話說，幼兒的生理系統，天生就比大人早很多，準備好要進入夜晚睡眠的模式。再加上美國兒科睡眠醫學會的建議，3 到 5 歲的學齡前幼兒，每天睡眠總量約為 10 到 13 小時（含午睡）[2]——光是這樣的睡眠需求，就不難想像，早一點上床，對孩子來說其實是很合理的事。那篇貼文，主要還收錄的台灣、日本的兩個最近的研究，就是希望貼近亞洲父母。


但我完全沒有想到，那一篇貼文，後來會在 Threads 上，收到超過一千個讚、將近四千多次的轉發。


4,000 次轉發，和那一百多則讓我久久放不下的留言

老實說，第一眼看到那些數字的時候，是開心的。能夠讓更多家庭接觸到這樣的睡眠知識，本來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，那幾天真的很有成就感。


但是接著，我開始一則一則地讀那些留言。有一種聲音，讓我看了很溫暖——「我家孩子就是這樣！原來不是他奇怪，反而是睡在黃金時段的！」那份如釋重負，我覺得很真實，也很可愛。


但還有好幾種聲音，讓我放下手機，思考了很久。一種是帶著沉甸甸的疲憊：「可是我們住在亞洲，爸爸每天很晚回家⋯⋯怎麼可能做到？」這些留言，我完全理解，的確不容易。也有人說，這些是「歐美的建議」，不適合台灣、不理解亞洲的生活方式。我懂那份感受背後的無奈——雙薪家庭、長工時、大家庭的飯桌、文化裡對「早睡」的各種眼光，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重量。但我想輕輕地問一個問題：世界各地的科學家，每天在研究的那些關於人體、關於孩子發展的新發現，我們是否願意先了解它、再來決定它是否適合自己？其實，全世界每一個地方的爸媽，都在自己所處的社會文化裡，有屬於自己需要面對的生活現實。這不是「歐美能做到、亞洲做不到」的問題，而是「每個家庭的條件都不一樣」的問題——這件事，不分地域，放諸四海皆然。


另外還有一種聲音，說真的，我也不想假裝沒有感受到——有些留言，是直接帶著情緒來質問的，無論是沒有能夠閱讀完整，就質疑來源; 或者間接謾罵專家（貼文中的專家，是真的在大學中的研究者和職業中醫療博士呢）、或甚至說我家孩子自己愛睡、或問我自己做得到嗎。總之，就先把那份不滿，往外投出去。


知道一件事，和做不做得到這件事，是兩個不同的問題。而我們值得先給自己機會，平靜地知道。面對一個有根據的科學資訊，每個家庭當然有權利決定，自己要不要、能不能去實踐它。那是很個人的選擇，完全沒有人要強迫任何人。但是，把那份做不到的挫折感，變成對資訊本身的憤怒，我覺得，那是一種把情緒，放錯了地方。


原來連大人，也在被評判怎麼睡覺

那幾天，先生看著我有點悶悶的樣子，傳了我一篇《華爾街日報》的報導[3]：The Problem With Sleep Right Now Is Shame About Sleep. 文章開頭，是一個叫做 Lawler 的女性的故事。她 38 歲，是一位媽媽、也是一位治療師，因為習慣早睡，被朋友群漸漸疏遠，甚至有好友直接告訴她：「妳不好玩了，因為妳總是早早就回家去睡覺。」讀到這裡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這不就是現實版的「睡眠羞辱」嗎？


文章談到，現代社會充滿了各種對睡眠習慣的評判。早睡的人被說無聊、晚起的人被說懶惰、睡午覺的人被說不負責任——不管你怎麼睡，好像都有人有意見。文章引用了心理學家 Wendy Troxel 的話：「我們因為說出對睡眠的需求而被羞辱，也因為睡不夠而被羞辱。但睡眠不是一場考試。」[3]


文章裡有一個觀點，我覺得特別值得在這裡一提。睡眠羞辱之所以普遍存在，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：我們的社會，長期以來流行著一種「標準答案」的想法——好像每個人都應該在同一個時間睡著、睡滿同樣的時數、用同樣的方式醒來。但事實上，每個人的生理時鐘本來就不一樣，所謂的「理想」，其實更像一個範圍，而不是一個精確的數字。對孩子來說，也是同樣的道理。


讀完那篇文章以後，我第一個念頭是：難怪。

如果連大人自己，都活在這樣一種「不管怎麼睡都不對」的文化氛圍裡頭，那麼當一個睡眠知識的貼文說了孩子的「理想上床時間」，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「好，我來想想怎麼做到」，而是感受到一種壓迫——這其實並不奇怪。那不見得完全是對資訊的反抗，有時候，更多是一種早就累積很久的、關於睡眠的疲憊感，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

這是那篇文章給我最大的提醒——即便你說的是真的，即便有完整的科學依據，並不是所有人都在一個準備好接收的狀態。這是傳播者需要持續面對的現實，不是知識本身的問題。


科學就在那裡，中性地放著——是我們自己決定怎麼面對它

我也必須說，讀完那篇文章之後，我並沒有因此覺得「也許我不應該提這些數據」。現代人對睡眠健康的焦慮，固然有一部分，是因為太多不同的聲音、太多的建議，讓人不知道該聽誰的。但解方，不是讓知識消失，而是學會怎麼把知識，放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——作為參考的座標，而不是評判自己的標準。


科學家和研究者，花了巨大的心力，一點一滴累積出這些發現——幼兒的生理時鐘在什麼時候開始準備入睡、學齡前孩子需要多少睡眠、睡前光線如何影響褪黑激素的分泌 [4]——這些知識，是人類對自己身體誠實的探索，它就在那裡，中性地放著，不帶任何評判。


那個知識，有沒有辦法走進你的生活，走多深、走多遠，是每個家庭自己的功課。這是生活的磨練，是個人的選擇，不是科學的錯，也不是提供資訊的人的錯。我一直很欣賞的，是那些能夠把資訊接收進來，然後自己消化、自己判斷、再決定下一步的家長。不管最後的決定是「我要努力往那個方向走」，或是「我現在的生活做不到，但我知道目標在哪裡」——那都是一種成熟，一種對自己和孩子負責的態度。


目標是地圖上的星星，不是頭上的緊箍咒

最後，我想說一件簡單的事。

晚上 6:30 到 8:30 這個黃金入睡區間，是一顆星星。地圖上的那種星星——讓你知道大概的方向，讓你在努力移動的時候，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對的。但它不是用來跟著罪惡感一起壓在你頭上的重量。


先生和我，在自己的生活裡，也是這樣互相提醒的。我們知道那顆星星在哪裡，也知道現在的生活，和那顆星星之間，有時候有一段距離。但我們不讓那個知識，成為一頂壓著彼此的帽子。平日做不到，週末是不是可以往前推 15 分鐘？今天晚餐拖到 7 點，睡前儀式能不能精簡一點、把燈光先調暗？不完美，但是有在動。那顆星星還在，方向沒有錯，你只是今天走了一小步。


而走了一小步，就是進步。


Lawler 在那篇文章的結尾說：「如果我知道好的睡眠對自己很重要，那我就不受任何人的評斷影響了。這是我的生活，沒有人會比我更在乎我自己的健康。」這句話，我覺得同樣可以送給每一位，正在努力找到那顆屬於自己家庭星星的家長。


Photo Credit: www.kaboompics.com


參考資料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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